
□岳平
天气渐冷,又到了候鸟南飞时节。11月12日清晨7时许,岳阳市华容县一处洲滩薄雾未散,野生动物保护人员发现一个熟悉的身影:一只佩戴卫星定位跟踪器的黑鹳,身边还带着一只成鸟、一只亚成鸟。它正是“黑鹳01”,今年3月伤愈放归之后,这是它第一次携家带口回迁。一双翅膀飞越数千里,穿过冷风与洲滩,落到东洞庭湖的浅滩里。这是鸟儿用最朴素的方式,为这方水土投下的一张生态信任票。

黑鹳01一家三口正在浅水处休憩。(岳阳市野生动物收容救护站供图)
把时针往回拨,故事的开头带着几分波折。今年2月27日,华容县林业局将一只身体虚弱、无法自主进食的国家一级保护动物黑鹳,紧急送到岳阳市野生动物收容救护站。经过多日精心救治,3月18日,它在东洞庭湖国家级自然保护区采桑湖管理站被放归,左腿上多了一枚卫星定位跟踪器。此后数月,它北上内蒙古科尔沁草原繁殖,秋冬之际又带着“家人”如期南归东洞庭湖。这是岳阳首例实现全周期卫星追踪的黑鹳个体,也是这只有“鸟中大熊猫”之称黑鹳用翅膀做出的选择。
读懂这次回迁的分量,先要读懂黑鹳这个物种。黑鹳是国家一级保护动物,对水质、鱼虾资源和湿地生境都极为挑剔,素来被认为是动物界出名的“环境测评师”。一只受伤的候鸟被救活、放飞,未必敢再回来;而黑鹳01不仅自己回来了,还把伴侣和幼鸟一同带来。这意味着,东洞庭湖的水质是否清冽、食物是否充足、栖息环境是否安宁,已经通过了这只挑剔鸟儿的检验。鸟儿无言,羽翼为凭,这张用翅膀为岳阳生态环境投出的“票”,比文字报告都更具有说服力。

黑鹳01左腿上卫星定位跟踪器清晰可见。(岳阳市野生动物收容救护站供图)
黑鹳01的归去来兮,见证的是一片湿地的系统性苏醒。岳阳这些年在东洞庭湖所做的努力,远不止救治几只落难的鸟儿。近年来,全市累计完成湿地修复6272公顷,拆除201处非法矮围,清退7.01万亩欧美黑杨,东洞庭湖退化湿地恢复和生态系统重建以万亩计,退耕还湿、退林还湿层层推进,湿地水域面积在修复中一寸寸扩展开来。与此同时,出台政策引导推广“鸟类友好型农田”模式,通过错峰种植、生态补偿,妥善化解候鸟觅食与农业生产之间的矛盾;优先吸纳本地群众担任“鸟导”、湿地巡护员、科普讲解员,让群众实实在在从护鸟、观鸟中增收。水清了,鱼虾回来了,鸟儿才愿意在此安家;群众护鸟的积极性提高了,全民护鸟、共治湿地才能长久延续。
鸟的翅膀投的不仅是信任票,还是一座城市交出的生态治理答卷。2018年4月25日,习近平总书记视察岳阳市君山华龙码头,殷殷嘱托“守护好一江碧水”。循着这份嘱托,岳阳持续攻坚,沿江35家化工企业关搬转改,非法砂石码头全面关停,长江“十年禁渔”铁令生威……近年来,洞庭湖岳阳区域江豚种群稳定在160头左右,野化麋鹿增至350余头,越冬水鸟较十年前增长85.46%。2025年7月,岳阳在《湿地公约》第十五届缔约方大会上正式获评“国际湿地城市”,湿地保护率稳定在67.27%。“候鸟欢歌、江豚逐浪、麋鹿奔跃”已成为洞庭湖畔标志性生态图景。

3月18日,经救治康复放归时为黑鹳01佩戴卫星定位跟踪器。(岳阳市野生动物收容救护站供图)
一只黑鹳的康复放归,检验的是一个救护站的救治能力;一只黑鹳的携家带口归来,检验的却是一个区域从水质到湿地、从执法到全民护鸟的整个生态防线。依托“中国观鸟之都”的金字招牌,岳阳已连续举办十三届洞庭湖国际观鸟节,“冬季到洞庭来观鸟”从一句口号长成为一个生态品牌;七千多名民间河湖长和护河志愿者,把管护末梢伸进了全域270多条汇入长江和洞庭湖的河流。候鸟保护的“岳阳经验”多次获全国推介,这并非源于一次偶然救助,而是专业力量与民间善意凝聚而成的合力。正是这种合力,使东洞庭湖在东亚—澳大利西亚候鸟迁飞通道上,成为一座可靠的“中国驿站”。
至若春和景明,黑鹳01又将振翅开启新的旅程。卫星追踪器上的那个小红点,将继续在屏幕上游走,为科研人员画出一条又一条迁徙曲线。但比数据更值得记住的,是一个朴素的道理:一座城市对自然的态度,自然终将以自己的方式如实回应。当越来越多的鸟儿愿意把洞庭湖当作可以信赖的家园,人与自然和谐共生的故事,就会在洞庭湖畔一年接着一年续写下去。
来源:红网
作者:岳平
编辑:刘良骏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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