红网时刻新闻9月10日岳阳讯(通讯员 周颖)一个人,要有多大的勇气,才能日复一日地靠近离别?一个人,要有多深的爱,才能把陌生人的最后一程,当作自己的使命?
竺月英给出的答案,是14年、1527位老人、超过一万小时的守护。
2026年8月31日,甘肃平凉,“中国好人榜”发布。60岁的竺月英,这位来自洞庭湖畔华容县的退休环卫工,静静出现在名单里。她没到现场领奖——那天,她正守在某位卧床老人身边,轻轻擦拭着那双布满皱纹的手。

一句嘱托,一生方向
1966年出生的竺月英,幼年过继给养父母,却在收养关系中获得了超越血缘的疼爱。养父是抗美援越老兵,腿上永远留着弹片的疤痕。小时候,她常坐在小板凳上,看养母用药水一点点擦拭养父溃烂的伤口。那个画面刻进了她骨头里——真正的爱,是俯下身,用手触碰别人最不愿示人的伤痛。
2008年中秋,养母在病榻上拉着她的手,用尽最后的力气:“照顾好爸爸。”说完便合上了眼。
就这一句,竺月英守了一辈子。
养父晚年伤口溃烂、异味刺鼻,连邻居都绕道走。她每天往返于家与光荣院之间,端热水、换纱布、洗衣物。老人疼得发脾气,把药碗打翻在地,她默默收拾干净,重新熬一碗,坐到床边一口一口地喂,像哄孩子一样哄着那个浑身伤痛的老兵,直到他安详离去。
送走养父那天,竺月英跪在灵前,心里却空了一块——嘱托完成了,可心更重了。
因为在光荣院,她看见了太多无人问津的老人。有一位老人拉着她的衣角,眼里含着泪:“女崽,我走的时候,你能不能也来送送我?”
那句话像一根针,扎进心里,再也拔不出来。
“我在呢”——她说过最多的话
退休后,竺月英穿上红马甲,做起了临终关怀志愿者。她的服务对象,大多是医院不愿收、养老院难留、家庭照顾不了的临终老人。擦洗身体、更换衣物、清理大小便——这些连至亲都可能犹豫的事,她一做就是14年。
光荣院的退伍军人吴进龙,晚年孤僻暴躁,谁靠近骂谁。竺月英第一次去,老人抓起枕头砸向她:“滚!”她没走,捡起枕头放好,坐在角落里安静陪着。一天、两天、一周……老人终于开口:“你……不怕我?”她笑了:“怕什么,您是老英雄。”
吴进龙卧床不起后,竺月英天天为他擦洗。老人临终前,把一枚珍藏的勋章塞到她手里:“替我保管。”那个孤独了一辈子的老兵,把最后的信任交给了她。
百岁老人严冬秀,子女皆年迈,最小的女儿六十多岁还瘫痪在床。一大家子有心尽孝,却无力照顾。竺月英主动上门,像对待自己的母亲一样,替老人擦洗、按摩、喂饭。严冬秀的儿女拉着她的手哭:“我们做子女的做不到的,你做到了。”
2025年底,83岁的王爷爷生命垂危,意识模糊,嘴里喊着“回家。”竺月英赶到床前,用温水轻轻擦拭他的额头、脸颊、手心,一边擦一边低声说:“王爷爷,我在呢,不怕。”老人安静下来,眼角缓缓流下一滴泪,闭上了眼睛。
癌症晚期的蔡爷爷,疼痛让他彻夜难眠,子女都被骂跑了。竺月英每晚坐在床边,拉他的手,按摩虎口帮他缓解疼痛。“蔡爷爷,您跟我说说话吧,这辈子最得意的事是什么?”老人愣了一会儿,断断续续讲起年轻时的事。竺月英掏出手机,帮他录下留给孙辈的祝福视频,替他代写家书。
蔡爷爷安详离世那天,子女跪在她面前:“没有你,我爸走不了这么安心。”
14年里,竺月英说过最多的话,不是“别怕”,而是“我在呢”——
给临终者清洗身子时,她说这三个字;深夜接到求助冲出家门时,她说这三个字;面对那些连亲人都逃避的将逝之人,她说这三个字——用一双温暖的手、一句轻轻的耳语,告诉他们:你不是一个人走向终点。
一个人,点亮一座城
竺月英的善行,最先感染了家人:丈夫开始跟她一起跑敬老院,女儿利用休假帮忙,妹妹也主动加入。曾被照料的老人家属,也在亲人走后主动接过了接力棒。
如今,竺月英身后的志愿者队伍已有数百人。这群“红马甲”活跃在华容县的光荣院、敬老院、医院和社区之间,用持久的温柔,把善意揉进每一位老人最后的时光。
面对“中国好人”的荣誉,竺月英还是那副淡淡的样子:“我养母走的时候让我照顾好养父,我只是把这句话,说给更多老人听了。”
生命的谢幕,本该苍凉。可竺月英用14年的守护,把苍凉熬成了温热。
她让被遗忘的老人在闭眼前,还知道有人记得他们的名字;她让疼痛难忍的灵魂,还能感受到手心被轻轻握住。她让“老有所养、终有所安”八个字,不再是墙上的标语,而是一个个有血有肉的瞬间。
真正的伟大,从来都在最平凡的俯身里。一双布满老茧的手,托起那些即将坠落的生命,让他们在最后的旅途中,安然入梦。
来源:红网
作者:周颖
编辑:刘良骏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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